留量篇:賽事結束之後,城市怎麼把「流量」留下來——一次國際賽事,能為一座城市留下什麼?

(李達東京報道)

2026年9月,長春。大冬會代表團團長會議剛剛閉幕。來自23個國家和地區的代表團團長及賽事官員,先後赴長春、吉林兩地,實地考察競賽場館、配套設施與服務保障。
距離2027年1月15日開幕還有百餘天。長春預計將迎來超千萬人次流量。
但「流量」不等於「留量」。真正考驗一座城市的,是賽事結束之後,這些人還會不會再來。

一張票根能撬動什麼

2026年夏天,江蘇宿遷做了一件事:憑足球比賽票根,全市景區免票、酒店打折。
結果是什麼?賽事期間,宿遷全市接待遊客約90萬人次,環比增長96.15%,景區綜合收入7.67億元。一張球票,變成了一個周末微度假的入口。遊客不是「來看球的」,而是「來住一晚、吃兩頓、逛三個景點的」。
宿遷的邏輯並不複雜:把賽事流量轉化為消費流量,把「一次觀賽」變成「一次消費」。票根不再只是入場憑證,而是城市消費的「通行證」。
吉林省延吉市的做法則更進一步。東北超主場賽事期間,延邊州在賽場周邊打造「延邊好物,足購精彩」主題市集,30個特色展位落地,創新推出「觀賽+消費+文旅體驗」一體化模式。一場球賽的時間,被延伸成了一個消費場景的入口。
海口的「賽事經濟賬」同樣有說服力。一場亞洲杯,場內外觀眾7.85萬人次,直接帶來4.43億元的綜合經濟貢獻,顯著帶動了周邊住宿、交通、餐飲休閒等業態。賽事的價值,不在門票收入,而在「門票之外」。

長春的「四季化」實驗

回到長春。大冬會的流量紅利,其實早在賽事開幕前就已經開始兌現。
2026年1至5月,長春入境遊客同比增長14.92%,外國遊客同比增長9.40%。淨月潭景區在新雪季期間接待遊客人數較去年同期增長25%,其中外省遊客佔比高達76.60%。
但長春真正區別於其他冰雪城市的地方,在於它正在把「一季熱」變成「四季火」。
長春萬達室內滑雪場常年恆溫運行,總面積約5萬平方米,垂直落差達85米,全天可接待超過3000人次。這意味着,即使不在冬季,長春依然可以提供冰雪運動體驗。「四季滑雪」不是口號,是已經建成的物理基礎設施。
長春的策略是把賽事與城市IP深度綁定。圍繞「跟着賽事游吉林」主題,吉林將在賽事期間推出景區票價減免等優惠,讓「觀賽」和「旅遊」形成聯動。淨月潭、偽滿皇宮博物院、長影舊址博物館、這有山等文旅地標,都有機會成為「大冬會票根+」的消費入口。
參照宿遷的「票根經濟學」,長春完全可以設計一套「大冬會票根+」聯動機制:持票根游淨月潭享折扣,持票根逛這有山獲贈文創,持票根住指定酒店享優惠。
一張票根,就是一張城市消費地圖。

國際參照:賽事流量如何變成「城市資產」

把視線拉向更遠的參照系,賽事流量轉化為城市資產的成功案例,在世界範圍內並不少見。
日本札幌在1972年冬奧會後,將「雪祭」IP持續經營了五十餘年。每年2月,札幌雪祭吸引超過200萬遊客。冬奧會的場館、賽道、城市基礎設施,成為雪祭的物理載體;而雪祭本身,則成為札幌的「城市名片」——賽事遺產不是「留下來的建築」,而是「長出來的品牌」。
韓國平昌在2018年冬奧會後,推動 Alpensia 度假村轉型為四季旅遊目的地。冬季滑雪、夏季避暑、春秋徒步,場館在賽後被賦予了新的使用場景。場館不是「紀念館」,而是「活的設施」。
美國鹽湖城在2002年冬奧會後,將奧運村改造為猶他大學的學生宿舍,將速滑館改造為公共滑冰場,將雪車雪橇賽道改造為公眾體驗項目。奧運遺產不是「只給運動員用的」,而是「給所有人用的」。
這些案例的共同邏輯是:賽事流量的轉化,不靠「賽事本身有多火」,而靠「賽後城市能提供什麼」。 一個遊客來了,看完比賽之後,還有沒有別的事可做?有沒有理由多住一晚?有沒有動力再來一次?

從「一季熱」到「四季火」:長春的「留量」方法論

長春給出的答案,正在從「賽時服務」向「賽後運營」延伸。
場館留給市民。所有競賽場館賽後全部留給市民和青少年,持續在專業培訓、賽事承辦、群眾體育發展中發揮作用。吉林省速滑館賽後可作為國家隊集訓基地,長春市滑冰館賽後可承辦冰壺等冰上比賽。場館不是「賽時的道具」,而是「賽後的資產」。
文創留給市場。大冬會特許商品已佈局近50個線下點位,覆蓋長春核心商圈、景區、歷史文化街區。賽事結束後,這些渠道可以繼續運營,成為「長春禮物」的常態化銷售網絡。文創不是「賽時的紀念品」,而是「賽後的城市名片」。
品牌留給企業。賽事期間建立起來的品控標準、設計流程、渠道管理能力,會留在參與其中的本地企業身上。品牌合作不是「一錘子買賣」,而是「能力輸入」。
冰雪留給四季。長春萬達室內滑雪場、淨月潭四季文旅產品、各大滑雪場的夏季運營——這些設施和產品,讓長春的冰雪經濟不再依賴「冬季三個月」。「一季熱」變成「四季火」,才是賽事流量的終極轉化。

一個更根本的問題:賽事為誰而辦?

把場館、文創、品牌、城市放在一起看,長春大冬會給出的答案指向同一個方向:賽事不是目的,城市才是。
場館不新建,是為了賽後有更長的使用周期。文創不做「一次性」,是為了賽事IP能持續產生價值。品牌合作不只是「拉贊助」,而是為本地企業輸入品牌方法論。流量不只算「賽時賬」,而是算「賽後賬」——這些人會不會因為一場賽事,記住一座城市,並且願意再來。
國際大體聯秘書長雷蒙德在接受新華社專訪時說,長春大冬會「將成為世界青年最珍貴的記憶」。「一次賽事所帶來的長遠意義遠遠超過賽事本身,比如修繕升級的場館面向公眾開放,推動冰雪運動的普及,讓吉林冰雪資源享譽世界等。」
雷蒙德本人曾作為瑞士越野滑雪運動員在1985至1991年間參加了四屆大冬會。他說,距離第一次參賽已過去40多年,「但每一屆參賽經歷我都終生難忘」。
一場賽事留下的,不只是場館、商品和品牌。它留下的,是一座城市在世界的記憶里被重新定義的那個瞬間。
而長春正在做的,是讓這個瞬間,延續得更久一些。

Related Articles

发表回复

您的邮箱地址不会被公开。 必填项已用 * 标注

Back to top button