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引言|科技正在創造財富,也在製造不安】
(亞洲財經觀察記者元音22日東京報道)從數據上看,科技似乎正把世界帶向更繁榮的未來——AI 模型迭代、晶片產能突破、科技股屢創新高。然而,在光鮮的科技敘事之外,人們卻感到前所未有的不確定。
科技越進步,焦慮越蔓延,這種矛盾現象正在成為全球共同情緒。探究其背後的核心原因,則是科技進步的速度,遠超過社會制度、個人技能與職涯安全感的調整速度。

科技股上漲,工作卻變得更脆弱
科技創造的價值,首先由股東和企業主分享,而非勞動者。當科技效率提升,企業的第一反應往往不是增加人力,而是減少冗餘。比較「有趣」的現象是科技創造的價值,首先體現在資本市場,而非就業穩定。
小故事|「矽谷與歡樂谷」的反差
2025年9月數據,華爾街最強大的股票組合科技七巨頭(Mag Seven)幾乎佔據了標普500指數35%的權重,預計其盈利將在2026年成長15%以上,收入增速料為13%。然而,截至11月7日,其掀起的裁員潮已席捲10萬人。
在這些冰冷數字的背後,一邊是公司員工在內網互相安慰,而另一邊,則是不少管理層正在慶祝「有效率的組織調整」。
其實質則是股價與失業同時進行。科技讓企業更「強」,但讓員工更「弱」,科技效率大大降低了企業對人力的依賴。
AI 投資熱潮下,基礎崗位最快遭壓縮
技術替代人力主要集中在重複性的藍領工作,如製造與物流。
小故事|「會寫報告的 AI,比新人更便宜」
英國招聘網站Adzuna2025年6月數據顯示,英國基層崗位數量較2022年減少了31.9%。許多行業的初級職位遭「腰斬」。零售業入門初級職位受人工智能影響最嚴重,招聘數量下降了78.2%。
英國電信集團(BT Group plc)曾經在2023年5月表示,將於2030年之前用人工智能取代1萬個職位。
與此同時,白領、尤其是中間層職位也難逃一劫。
一家英國會計師事務所導入生成式 AI 後發現:原本需要三名初階分析師花兩天才能完成的審計報表,現在只需要 1 名主管花 20 分鐘檢查 AI 的版本。公司因此凍結了該年份所有初階職位招募。
至少目前,科技衝擊的重心並非高層決策者,而是大量承擔執行性工作的中階與初階職位,他們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被壓縮。
技術紅利集中,分配機制跟不上
科技創造了前所未有的財富,但分配方式並未跟上這股速度。大量收益被資本方、創業者、以及少數具備稀缺技術能力的人吸收,而過半勞工的薪資與生活水平卻停滯不前。
換言之,科技提升了效率,卻沒有同步提升大多數人的生活感受。
小故事|瑞典工程師的「薪資天花板」
在瑞典的斯德哥爾摩,一名擁有近10年經驗的軟件工程師Allen Zhong抱怨道,「我公司的 AI 模型價值比 300 位工程師還高,但我的年薪已經三年都沒有調整了。」
具有諷刺意味的是,同時間,他的公司創始人在 AI 大模型成功融資後,個人淨資產一年內翻了三倍。
創新的收益正在集中,而分配製度卻停留在上一個時代。
相比失業焦慮,更多的是技能焦慮
相比傳統的失業焦慮,如今更多人感受到的是技能焦慮。即便職位尚未被AI或自動化直接取代,新技術、新工具和新流程的不斷湧現,讓職場人不得不時刻保持學習,否則就可能被行業淘汰。許多人心中揮之不去的疑問是:「如果我不掌握這些新工具,我還能在這個行業站穩腳跟嗎?」
這種焦慮在中層白領和技術崗位中尤為明顯。
以日本廣告公司為例,一名中層分析師坦言:「每天都有新的數據分析軟件和AI插件出現,如果我不學,工作效率和職業競爭力都會落後。」技能焦慮的特殊之處在於,它不像失業那麼直接,但卻更持久、更隱形——即使保住工作,也會時刻感到壓力、緊張和不安全感。
小故事|韓國公司里的中年工程師
首爾某電子大廠要求工程師學習 AI 編碼工具。38 歲的工程師金立勛每天下班後還要接送孩子、做家務,但公司明確表示:「不學 AI,就可能被淘汰。」他無奈地說:「我不是失業,而是被迫像軟件一樣,永遠要升級、更新版本。晚上陪孩子的時候,腦子還在想着代碼和算法,我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。」
金立勛的經歷折射出一類職場人的現實:即便職位暫時穩固,技術更新的速度也讓人時刻感到緊張和不安——好像生活本身也被推上了加速器。
【記者感言】
科技沒有錯,但社會準備不足
元 音
分配製度仍停留在舊框架,技術紅利難以向多數勞工擴散;教育與再培訓更新緩慢,難以支撐AI時代的技能需求;傳統勞動保障體系也無法適應快速變動的工作環境……
面對AI與自動化的推進,有的人擔心是自己在未來是否仍具價值,有的人感到「不是被取代,而是被甩在後面」,科技本身並非威脅,但科技進步帶來的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將持續擴大,成為科技時代不安情緒的主要來源。


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