AI·亞洲·工廠|他們不寫代碼,但AI離不開他們
(萬戈東京報道)在馬來西亞檳城,晶片封裝測試廠的無塵車間裏,23歲的技術人員阿茲曼穿着白色無塵服,正通過顯微鏡檢查一顆剛完成封裝的晶片。他的工作枱上貼着一張紙條:「一顆壞晶片,可能拖慢一個AI數據中心。」
在韓國器興,三星電子的晶圓廠里,28歲的工藝工程師朴敏秀正在調試光刻機的參數。他的工作是確保每一片晶圓的電路蝕刻精度達到納米級——「比一根頭髮絲細十萬倍」,他說。
在中國成都的伺服器組裝線上,31歲的產線組長王偉正盯着面前的電子看板——上面實時跳動着當天的出貨目標。他手下有40名工人,三班倒,晝夜不停。
他們不寫代碼,不訓練大模型。但AI的每一次進化,都離不開他們手下的那顆晶片。
AI需要的人,比想像中多得多
2026年,全球半導體行業預計新增員工超過14萬人。在中國,集成電路行業整體人才缺口達30萬,預計2030年將擴大至50萬以上。AI晶片架構師、AI算法FPGA移植工程師等崗位,年需求增長率維持在40%以上。資深架構師年薪普遍在80萬至150萬元之間,頂尖人才年薪可突破300萬元。
在馬來西亞,半導體行業正在經歷一場人才爭奪戰。2025年,馬來西亞電氣與電子(E&E)生態系統獲批投資285億令吉。行業正從傳統的封裝測試向IC設計、先進封裝等高附加值環節轉型。馬來西亞先進半導體學院(ASEM)2026年招收300名半導體工程學員,此前首期僅120個名額就吸引了超過1,900人申請。畢業生起薪普遍在5,000至8,000令吉(約合人民幣7,800至12,500元)。
韓國同樣在搶人。SK海力士2026年6月大舉招募IC設計工程師,僅IC設計職缺就開出數百個名額,在韓國半導體產業實屬罕見。SK海力士甚至取消了四年制大學學歷的硬性門檻——「在AI時代,學歷已不再是衡量人才競爭力的唯一指標」。台積電2026年在台灣地區預計招募約8,000名新進人員,碩士畢業新進工程師平均整體年薪約新台幣220萬元(約合人民幣50萬元)。
一個工種消失了,三個工種長出來了
AI會不會搶走人的飯碗?
國際勞工組織(ILO)在2026年發佈的一份報告中指出,全球約5.6%的就業崗位受到AI的顯著影響,但並非全是崗位消失——更多的是崗位形態的變化。
在晶片行業,這個變化尤為明顯。傳統的重複性操作崗位正在被自動化取代,但圍繞AI晶片的新崗位正在大量湧現:先進封裝工程師、HBM測試專家、AI晶片架構師、液冷系統設計師、數據中心能效管理師……這些工種在五年前幾乎不存在。
28歲的馬來西亞工程師SK Fong,是馬來西亞本土首款邊緣AI處理器MARS1000的開發者。四年前,他還在做傳統晶片設計;如今,他站在了AI硬件的最前沿。
在馬來西亞檳城,美光科技的封裝測試工廠里,176名馬來西亞理科大學學生剛剛完成了半導體封裝與測試(SAT-Pro)模塊培訓,拿到了結業證書。他們中的大多數,即將進入這個行業。
AI沒有消滅崗位,它在重新定義崗位。那些願意進化的人,正在獲得比以往更多的機會。
晶片廠,正在改變普通人的命運
2026年7月7日凌晨五點,馬來西亞馬六甲的一家酒店門口,排起了長隊。
德國半導體巨頭英飛凌正在這裏舉行招聘活動,計劃招募300到500名操作員和技術人員,起薪3,500馬幣(約合人民幣5,500元)。結果來了約1,000人,排隊人龍一度長達逾1公里。原定下午4點結束的招聘,被迫延長到所有人完成登記。
20歲的法克魯拉,當天早上8點抵達時隊伍已經排到了酒店外的馬路邊。他其實已經有工作了——在愛極樂一家工廠當操作員。他來,是因為想換個更好的環境。34歲的尼占,特地從麻坡趕來應徵操作員。他原本是一名司機,已經向公司提出了辭職。
馬六甲首席部長得知後,委託市長到現場給排隊的求職者分發食物和飲用水。
這不是失業潮。這是晶片廠的吸引力。
在中國,晶片廠同樣在改變年輕人的命運。
丸子,一個普通本科生,畢業後進了一家化妝品廠——每天站在流水線邊上,連續幾個小時手動給面霜瓶擰瓶蓋。手抽筋、腱鞘炎,月薪三千。她跳槽進了一家半導體廠,工資到手六七千,比傳統廠高出一截;五險一金齊全;干滿半年就能評級漲薪。「以前是在賣苦力,現在才叫掙錢。」
2026年春招,半導體設備、工藝崗招聘需求同比增長超過35%,碩士應屆起薪13K-20K,同比漲幅達23.5%。
28歲的青年工程師趙旭良,紮根大矽片產線十年,2026年站上全國五一勞動獎章領獎台。從普通技術員到全國勞模,十年時間,一條產線,一顆中國「芯」。
同一個行業,兩種命運
但並非所有人都能分到這塊蛋糕。在韓國,AI熱潮帶來的則是另一番景象。
據三星電子公開的2026年績效獎金,半導體存儲部門員工人均預期獎金約6.2億韓元(約合人民幣280萬元)。同屬半導體部門但長年虧損的晶圓代工部門,人均預期獎金僅1.9億韓元(約合人民幣86萬元)。負責手機、電視、家電的DX部門更慘,只拿到約600萬韓元(約合人民幣2.7萬元)的股票——與存儲部門相差超過百倍。
DX部門的員工穿黑衣上班抗議,把內部暱稱改為「同一公司,同一權利」。一名在DX部門工作了五年的員工說:「聽說DS部門和DX部門的績效獎金差距可能高達100倍,這摧毀了我對公司的信任。」
更嚴重的是,封裝和測試部門的員工已因獎金落差消極怠工,多個主要項目決策陷入停滯。而封裝測試部門負責的,恰恰是為英偉達下一代AI加速器供應HBM4晶片的關鍵環節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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AI硬件產業鏈上的關鍵工種
晶圓工程師:在無塵車間裏操作光刻機、蝕刻機,將沙子變成晶圓。精度要求納米級,容錯率幾乎為零。
封裝測試員:將晶圓上的裸片裝進外殼、引出引腳,進行功能測試。AI時代,封裝已成為決定晶片性能的核心工序。
伺服器組裝工:將晶片、主板、散熱系統、電源模塊集成到一起,組裝成AI伺服器。一台AI伺服器的零部件來自數十家工廠。
設備維護師:維護光刻機、封裝設備、測試設備。一台高端光刻機的價值超過一架波音737,維護它的工程師,年薪同樣不菲。
IC設計工程師:設計晶片的電路架構。AI晶片的設計複雜度是傳統晶片的數倍,這個崗位的需求正在爆發式增長。
【下篇預告】
《一張晶片的亞洲之旅:誰在造、誰在封、誰在裝》,我們將用一張「分工圖」講清亞洲AI硬件產業鏈——日韓造材料、台灣造晶圓、韓國造存儲、東南亞封裝測試、中國大陸組裝伺服器。



